当时,他的父亲在异国的病房里,浑身是伤,孤立无援,一边是组织的使命,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每一个选择,都是剜心之痛。
迎娶,就是背叛家庭,就是让妻子守着空名,让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迎娶,就是任务失败,暴露身份,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找不到,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
这不是普通的两难,这是隐秘战线战士最常面临的绝境——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任务的成功。
他缓缓翻过这一页,不敢去看,却又忍不住想要知道父亲后来的选择。
纸页更薄,能看出被泪水浸湿过的痕迹,当年父亲写下这些话时,定然也泪流满面。
“1988年1月5日,我答应了。”
短短六个字,后面跟着大片的空白,墨痕很重,能看出书写时用了极大的力气,几乎要划破纸页。
陈木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父亲答应了。
为了任务,为了国家,他答应迎娶那个女人,用自己的家庭,换来了潜伏的彻底深入。
“1988年1月5日,我答应了。没有选择。组织传来密令,只有四个字:忍辱负重。我懂,我都懂。可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疼得睡不着。我对着祖国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老婆,对不起,等我回来,我用一辈子陪你。孩子,别怪爸爸,爸爸不是不爱你,爸爸是不能爱。从今往后,陈雄这个名字,要埋在土里了,我是桑吉,是菲国黑道大佬的女婿,是国际通缉的罪犯,再也不是那个能回家的丈夫和父亲了。”
“1988年2月10日,春节。外面到处是鞭炮声,当地人在庆祝节日,我坐在空旷的别墅里,身边是陌生的人,心里全是你们。不知道老婆有没有包饺子,不知道儿子有没有穿新衣服,不知道他会不会哭着找爸爸。我偷偷藏了一张儿子的照片,是出发前老我洗出来的,小小的一团,我每天都看,看一眼,就有撑下去的力气。通缉令发出去了,国内都知道我陈雄叛逃了,成了通缉犯。也好,这样敌人更信我,任务更稳。只是委屈了你们娘儿俩,要被人指指点点,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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