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正在洗腊肉,冷水冰得手背通红。
我走过去把盆端开:“我来。”
她擦擦手,站在灶边看我,没问苏清夏,没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
只说了句:“今年你爸买了好多花炮,说等你回来放。”
我低着头,一刀一刀切腊肉。
案板笃笃响。
“妈,”我说,“我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
她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侧脸,看不清神情。
“好。”她说。
第二天一早,我爸去镇上取订好的活鱼。
我跟在后面拎篮子,陪他去菜市。
熟人见了都打招呼:“这是言舟吧?回来过年了!”
“回来了。”我爸笑着,声音比平时高半度,“今年回来得早。”
我站在他旁边。
看他弯着腰在水盆里挑鱼,脊背不像从前那么直了。
从前他挑鱼,我嫌他慢,嫌他每条都要翻看鳃的颜色。
现在我想他慢慢挑。
回家后我和面、剁馅,妈说我包的饺子站不稳,东倒西歪一篦子。
她嘴上嫌弃,手却把那一篦子单独放进冰箱:
“这个留着三十晚上煮,你们爷俩吃。”
我说:“三十晚上还早呢。”
她说:“早什么,一晃就到了。”
我蹲在灶门口添柴,没接话。
下午擦窗户。
我爸踩在凳子上,我扶着。
他往玻璃上喷洗洁精,我递旧报纸。
阳光从擦亮的那一角斜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边。
他忽然说:“院里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
“嗯。”
“开春我给你挪一棵小苗带走,阳台也能养。”
我攥着报纸,没吭声。
他也没再说。
闲下来是黄昏。
我妈在厨房炖汤,我爸在院子里收晾干的床单。
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天边烧成橘红色,有鸟成群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