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发凉。他没有说话,窗外,都板街的嘈杂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洗衣店熨斗压在棉布上的嗤嗤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这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日夜不息地流淌着,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闫老头收拾好了药箱,背上,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渡,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当归,当归。可这些魂魂魄魄,哪里还有什么当归处。”
然后他推开门,出诊去了。徒弟留下来看店。
秦渡在医馆里,坐了许久。
他面前那包用黄纸包着的药,静静地搁在桌上,细麻绳扎的结整整齐齐。
他的手指慢慢地、无意识地在纸包上摩挲着,指尖触到黄纸粗糙的纹理,触到细麻绳微微勒进纸面的那道沟痕,触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一艘又一艘的悠悠晃晃的小船,每一艘上都满载着一个深藏心底的、深藏在故乡里少女的影子。这影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它小小的、薄薄的,像一片被压在书页里的花瓣,干枯了,褪色了,只剩下一个残余的、模糊的形状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幽香。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虚幻的影子,陪伴着他们在这片被称为“金山”的大陆上,度过了孤寂而受尽屈辱的一生。
一年又一年。
可彼岸的大陆呢?彼岸的大陆,早已改换了新生。宣统退位了,民国成立了,辫子剪了,洋学堂开了,西装的款式一年一个样,连茶楼里说书的都在讲“共和”、“革命”、“新青年”。那个古老陈旧的中国,像一条搁浅了太久的大船,终于被潮水重新托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笨拙地、朝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方向,缓缓地、执着地驶去了。
而大陆的这一头,旧金山的唐人街,也在变。
一场大地震加一场大火,将旧金山大半座城市夷为平地,唐人街也没能幸免。那些狭窄的木屋、肮脏的巷子、摇摇欲坠的木板楼,在烈火中噼噼啪啪地烧着,像一捆被点燃了的干柴,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海湾,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灰烬落下来,像一场黑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然后,从那些灰烬里,新的唐人街站了起来。
不是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像一块补丁似的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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