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能出来。”
秦渡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真的:“好。我这就让人送钱过去。”
挂了电话,秦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拖得极长,仿佛将这四个多月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一点一点地,都从肺腑里挤了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披上,对着门厅的镜子整了整领带。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目冷峻,眼尾微挑,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经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沉沉的、不动声色的力量。他要亲自去接。
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秋天的日头落得早,天色已经开始发暗,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将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秦渡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望着警察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门开了。
梁家骏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狱警,手里拿着一只信封——大概是他的私人物品。
秦渡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四个多月不见,这个年轻人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就不胖的身子,现在像一副被掏空了的骨架,撑在囚服里,晃晃荡荡的。
他的脸色灰败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眼窝深深地凹了进去,颧骨高高地耸起来,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之后,忽然见到光的人才会有的、刺目的、近乎疯狂的亮。
梁家骏站在台阶上,茫然地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街对面,扫过路边的消防栓,最后落在了秦渡身上。
他认出了他。
那一刻,梁家骏脸上的表情,秦渡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一种比他年龄苍老了太多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终于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还不敢相信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实的、不是虚的、不是那些暗无天日的、被冰水淹没的夜晚里的又一个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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