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涌了出来。她终于哭出了声,不是抽泣,是那种小孩子才会有的、不管不顾的、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和委屈都倒出来的嚎啕。
“太太……太太……”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太太”,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不敢松手。
那个人蹲了下来。
阿吉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头顶。那只手很凉,很轻,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她的头发上。然后那只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梢,从发梢到头顶。
阿吉在那一刻想起了娘。娘在她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摸她的头。娘的手也是凉的,也是轻的,也是像怕弄疼她似的、小心翼翼的。后来娘的手被冻疮和劳作磨粗了,那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但太太的手,让她想起了娘。
“别怕。”太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吓着她,“我来接你回家。”
阿吉哭得浑身发抖。她的手腕还被绳子绑着,她想伸出手去抱太太,但手抬不起来。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了。
“太太,”阿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我以为……我以为您不会来了……”
沈青瓷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阿吉脸上被泪水糊住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手指很凉,触到阿吉的皮肤,像一滴清凉的雨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傻孩子。”沈青瓷心疼的说道。
阿吉又哭了,她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到一双手臂环住了她。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的拥抱,是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的、像母亲抱住孩子一样的、紧紧的、用力的、再也不打算松开的拥抱。
太太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皂角,和衣服晾晒过后阳光的味道。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阿吉被阿沅搀扶着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眯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法国警察,正在跟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国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脊背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雪松。
他转过身来。
是先生,先生也来了。
顾言深看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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