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布匹又贵又少。中国棉布价格便宜、质量过硬,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瓷器更是供不应求,战争让欧洲人太久没有见到精美的东方瓷器了,那些青花瓷碗、粉彩茶壶、描金花瓶,摆在橱窗里,像一个个来自远方的梦。
通运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顾言深从一个小小的公使馆随员,变成了巴黎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法国商人开始用“M. Gu”来称呼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法国人特有的、对成功者的尊重和好奇。他们不明白,这个年轻的中国人是如何在短短两年内,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一家如此成功的公司的。
顾言深从不多言。他只是微笑着握手,递上名片,用法语说出那句他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Enchanté, monsieur.”(幸会,先生。)
他的法语依然带着口音,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流利多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从容不迫的样子。
但青瓷知道,他每天晚上依然会在书房里坐到很晚。桌上摊着账本、合同、货物清单,还有那封已经折了又折、边角都磨毛了的信。
沈青瓷从不多言。她只是每天早上把一杯热茶放在他的书桌上,每天晚上等书房里的灯灭了再睡。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能靠时间。
通运公司站稳脚跟后,他们从澳什大街的小楼搬到了第七区波旁宫区一栋更大的房子里。房子有三层,有花园,有车库,有佣人房。阿沅和阿吉终于有了各自的房间,润润也终于有了一间朝南的、阳光充足的儿童房。
搬家那天,阿吉在新厨房里炖了一锅鸡汤,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弥漫了整栋房子。阿沅把从国内带来的白瓷花瓶放在窗台上,插上几枝从花园里剪来的雏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瓶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青瓷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顾言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青瓷。”
她转过头。
“辛苦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车马声淹没。但青瓷听到了。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