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服,悄悄地溜进了顾震霆的寝室。
她穿的是花旦的行头,大红绣花的帔,水绿的裙子,头上戴着点翠的凤冠,鬓边插着一朵绢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点了红,像一颗熟透了的烂苹果。
顾震霆正睡得迷迷糊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底下是文武百官,齐声高喊“万岁”。他正要开口说“平身”,忽然被人摇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盏灯笼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灯笼上的金龙在烛光里头扭来扭去,像一条被火烧着了尾巴的蛇。
“谁?”他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灯笼移开了,露出一张涂满了脂粉的脸。杨姨娘跪在床前,双手举着那块玉如意,声音又尖又脆,像一只画眉鸟在叫:“请圣驾升殿!”
顾震霆愣住了。他看着杨姨娘那身花旦的行头,看着那张涂得红红白白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演戏。她在演一出“请驾”的戏。
他是皇帝,她是妃子,妃子要在早晨请皇帝上朝。这是戏文里头的规矩,是京剧《打金枝》里的桥段,是《长恨歌》里的“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她把戏台上的东西搬到了他的寝室里,把他当成了戏台上的皇帝,把他的人生当成了戏文。
顾震霆忽然笑了。他靠在床头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姨娘,看着她那身滑稽的、不合时宜的、在清晨的微光里头显得有些可笑的行头,忽然觉得自己跟她差不多。她也穿着戏服,他也穿着龙袍,她在演戏,他也在演戏;她演的是花旦,他演的是皇帝。都是假的,都是戏台上的东西,都是风一吹就散的泡沫。
“你这样演戏,”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岂不是让我像个登台的花脸丑角?”
杨姨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头全是困惑。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今天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天,她要按戏文里头的规矩来,要请圣驾升殿,要做忠臣,要做贤妃,要做这个世界上最懂规矩的人。她跪在地上,举着玉如意,不肯起来,嘴里又说了一遍:“请圣驾升殿!”
顾震霆看着她,又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头回荡着,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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