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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帕子还给他,他接过,看也未看便揣进了衣兜。
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心里住进了二哥哥。或许是从那方素帕开始,又或许更早,早到她尚且年幼之时。那时二哥哥常来顾家,与哥哥一同读书习字,她立在廊下,望着那个衣着鲜亮、笑起来眼尾弯起的少年,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
后来家中骤变,她在走投无路时遇见他,他递来的那方帕子,成了她黑暗里唯一的光。那一刻她便认定,这个人,是她在这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顾言慧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被子里一片漆黑,可二哥哥的眼眸,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想去见见他,看看他是否安好。可女儿家的矜持与礼教,又让她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望着窗外。雪早已停了,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倾泻而下,洒在皑皑白雪上,天地间一片银白,亮如白昼。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天一亮,她就去找二哥哥。
她重新躺好,拉过被子盖好,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明月渐渐移至中天,将整座北平城照得澄澈透亮。铁狮子胡同的槐树上,挂满了厚厚的积雪,一串串缀在枝头,宛若春日盛放的槐花,可这里终究不是春天,而是凛冽寒冬。那些冬日里的“槐花”永远不会绽放,那些逝去的旧时光,也再也回不来了。但新的岁月终会启程,新的繁花终会盛开,开在远方的新土上,开在漂洋过海的旅人脚下,开在暗夜中奔赴光明的行者眼前。
雪停了,风也静了。偌大的北平城,在温柔的月光下安然沉睡,如同一个做了漫长旧梦,终将缓缓苏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