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霆,他反的,是“皇帝”二字,但凡有人敢复辟帝制,他便誓与之为敌。
将最后一件衣物塞入皮箱,冯贵喜合上箱盖,抬步径直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留恋。
紫禁城深处的逊清王府里,载灃独坐书房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书信,字迹潦草仓促,是蒋石安的亲笔。信中言道,他已带着陈豫与顾言深的几名旧部抵达南方,寻到了革命党残部,重新拉起了一支队伍,立志挥师北上,打回北方。
载灃将信反复看了两遍,随即抬手,将信纸凑到烛火之上。纸张遇火迅速卷曲,由白转黑,再化为点点灰烬,如同一只只黑色的蝶,在灯光下翩跹几圈,最终轻飘飘落在青砖地上,了无痕迹。
他起身走到窗边,刺骨的冷风骤然灌入,吹得桌案上的信纸哗哗作响。他抬手关上窗,回到桌前,提笔蘸墨,在空白信纸上奋笔疾书。写罢,将信纸仔细折好,塞入信封,落笔写下地址,静静放在案上。待到天明,这封信便会随着清晨的邮差,一路向南,送至蒋石安手中。
北平女子师范的宿舍内,顾言慧平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怔怔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裂着一道缝隙,从灯口一直蜿蜒至墙角,宛如一条干涸的河床,她已经对着这道缝隙,凝望了无数个日夜。
宿舍内一片寂静,同屋的女学生全都回了家,只剩她孤身一人。桌案上摊着课本,翻开的那一页,印着《诗经》里的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可她曾经的家,早已不是她的归宿。哥哥走了,嫂嫂走了,侄儿润润也走了,父亲变成了她最陌生的模样。祖母与母亲终日将自己关在佛堂里,手中紧捻佛珠,一言不发,整个顾家,早已没了半分烟火气。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压抑地哭了许久,恍惚间,又想起了二哥哥。那日西山脚下,她哭着将家中变故悉数告知,他就站在她面前,身着一件漂白长衫,胳膊上缠着黑纱,面色苍白如纸。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递到她手中,帕子边角,绣着一朵小巧的兰草。她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哭得撕心裂肺,待哭罢,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那抹浅蓝的兰草,也晕成了一团模糊的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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