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那样过。
寅时起,生火,煮汤。
宋植喝完汤去铺子里开门,我在后院晒布、理账、帮婆婆做针线。
开春之后我在院子里翻了一小块地,种了几棵菜,又在墙根底下埋了两颗莲子。
婆婆坐在檐下晒太阳,伸着脖子看:"种那个能活?"
"试试看。"
宋植从铺子里回来,手上沾着蓝靛染料,拿肥皂搓了半天也洗不干净,十根指头蓝幽幽的。
他端起碗喝汤,嗓门大:"今天什么味儿?"
"莲子百合。"
"好喝。"
他这个人,永远只说这两个字。
但我听了一年,也没听腻。
开春后不久,裴盈托人捎了封信来。
信上说裴衡把家里的事交给了族中叔伯,自己去了北边。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哥走之前,把你那间屋子的门锁了,钥匙随身带走了。"
我折起信,收进了抽屉。
宋植问我信上写的什么。
我说没什么,旧识走了。
他"哦"了一声,继续搓他手上的蓝颜色。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春去秋来,铺子的生意好了些,宋植添了一间门面,我帮着管了账。
婆婆身子硬朗,逢人就夸我饭做得好。
入冬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宋植高兴得满院子转圈,被门槛绊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冲我傻乐,门牙上沾了灰。
我靠在门框上,头一次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爬起来慌了:"怎么了?磕着了?"
"没有。"
我擦了擦脸。
"我高兴的。"
第二年春天孩子落了地,是个男孩儿,哭声震天响。
宋植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嘴都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