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午后落到夜里,天黑透了还没有停的意思,屋顶的瓦片被砸得山响,水从檐沟里哗哗地淌下来。
宋植在前头铺子里盘完了账,进来说今晚风大,让我把窗户关紧些。
我刚关上最后一扇窗,外头传来敲门声。
不是拍门,是敲。
一下。两下。三下。
宋植去开的门。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把门拉开,雨幕里站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靴子上全是泥,头发贴在额角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是裴衡。
他站在门外,对着宋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宋植的手停在门框上。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这会儿更沉默了。
他转过身来看我。
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只手按着墙壁。
"你要见他?"宋植问我。
不是"他要见你",是"你要见他"。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看着门外那个被雨淋透的人。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裴衡以前永远是干净的、笔挺的、滴水不沾的。
他坐在太师椅上的时候像一座山,冷,硬,谁都撬不动。
现在他站在我夫家的门口,像一棵被连根拔起来的树,根上还吊着泥。
"让他进来吧。"
宋植侧身让他进了门。
给他倒了碗热茶,搁在桌上。
没有递到手上,是搁在桌上的。
然后宋植在我身旁坐下。
没走。
三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
雨砸着瓦片,门外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一晃。
裴衡端着那碗茶,手指握得发白,没喝。
又是不喝。
我忽然想笑。
也没笑出来。
没有人先开口。
雨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最后是他先说的话。
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些信,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