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
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不是想他和那个女人的事。
是想这三十九年,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二十一岁嫁他的时候,他是机械厂的技术员,长得周正,话不多,老实巴交。
他妈说美芳是个好姑娘,过了门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
生陈磊的时候难产,他在走廊里等了六个小时,进来第一句话是“是儿子”。
九八年下岗,他在家躺了半年,是我去夜市摆地摊卖袜子把日子撑过去的。
后来他找了份看大门的活,一直干到退休。
我呢?
我白天上课,晚上批作业,周末补课。
供儿子上学,还房贷,给公婆看病。
他妈瘫了三年,是我端屎端尿。
他爸走的时候,丧事是我操办的。
三十九年,他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得清?
天亮了。
我洗了脸,把头发梳好,换了件干净衣服。
昨天穿的羽绒服上沾了雪水,还有酱牛肉的油,我用湿毛巾擦了擦。
出门之前,我给一个人发了条微信。
张启明。
我教过的学生,九二年那届的,现在是金辉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张启明,周老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便的话上午来一趟民政局。”
发完消息,退出。
八点五十五,我到了家门口。
门是虚掩的。
推开门进去,陈德福坐在沙发上。
换了身正常的衣服,灰色毛衣,黑裤子,就是他平时穿的那种。
昨晚的真丝睡衣不见了。
茶几上擦干净了,只有一杯茶,没有口红印。
“美芳,坐下说?”
我没坐。
“结婚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