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总背上铺着旧毯子,念冬趴在上头,两只手抱住木鞍,眼睛跟着满山黄叶转来转去。
“爹爹,树为什么黄了?”念冬伸出短胖手指,指向坡上一片黄透的树叶。
沈厉川牵着骡绳走在旁边,抬手挡开一根低垂的树枝:“因为秋天了,树也要休息了。”
“树也累吗?”念冬把下巴垫在毯子上,小脸被风吹得粉扑扑。
沈厉川脚步慢半拍,又稳稳往前走:“走了这么远的路,谁都累。”
周大勺把黑锅往上托,嘴里小声嘀咕:“俺这锅也累,到了歇脚地得给它擦擦背。”
“骡总更累,背上还驮个小胖冬。”陈麻子躲在王大牛后头贫嘴,脚下故意迈得轻快。
念冬立刻撑起小身子,瞪圆眼:“念冬不胖,麻子叔胖嘴巴。”
王大牛笑得肩膀晃,差点把枪带甩到陈麻子脸上:“胖嘴巴这名好,往后你别叫麻子,叫胖嘴。”
“谁再乱改俺外号,今晚别想从俺这借火。”陈麻子摸出洋火盒,像护军功章似的揣回怀里。
姜小草抬手试试风,把念冬背后的坎肩往下拽平:“秋天不是光好看,夜里凉得快,谁的破褂子有洞,赶紧报上来。”
“我有洞。”林书远扶着眼镜举手,袖肘那块布已经磨成薄纸。
“俺也有。”周大勺举起锅盖,锅盖边裂着一道口子,理直气壮地往姜小草面前送。
“锅有洞找你自己,老娘不伺候铁疙瘩。”姜小草木棍一横,周大勺赶紧抱锅撤退。
一阵凉风从坡顶卷下来,满树黄叶哗啦一响,像一把金黄的小铲子扑在整支队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