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按住他的碗,“活着的人别把命哭没了。他用衣服换你们喘气,不是让你们躺着掉眼泪。”
小战士咬住碗沿,眼泪顺着碗边流进水里。
沈厉川把念冬交给姜小草,自己走到坑边。
他弯腰抱起老孟。
王大牛伸手要接:“连长,我来。”
“我送他。”
这三个字落下,没人再争。
沈厉川左臂使不上力,只用右臂托着老孟肩背。王大牛站在旁边扶了一把,不抢,只帮他稳住。
老孟被放进雪坑时,陈麻子突然从怀里摸出半块冻硬的红薯皮。
周大勺愣了:“你藏吃的?”
“不是偷的。”陈麻子眼睛盯着坑里,“老孟上回说欠俺半块红薯皮,俺想着等他还。现在不用还了,俺还他。”
他把红薯皮轻轻放到老孟手边,嘴角扯了扯:“路上嚼着,别说俺小气。”
周大勺也摸了半天,最后从锅底边刮下一点干糊糊渣,用叶子包了放进去。
“没肉,没盐,凑合吃。到了那边别挑。”
赵根生走过来,手里攥着那颗念冬给他的灰白小石子。他攥得太紧,指节发白。
赵铁山看他一眼:“根生?”
“我不给这个。”赵根生摇头,嗓子还哑,“这个要带一路。可我给排长记名字。”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截短铅笔,在一块薄木片上慢慢写:三排长孟长顺。
字歪,笔画却重。
沈厉川接过木片,插在雪坑前。
风一吹,木片晃了晃,没倒。
赵铁山沉声道:“全连列队。”
四十来个人拖着冻僵的腿站起来。
三排那几个被救回来的战士站在最前头,毡片还披着,腰却挺得笔直。
沈厉川站在坑前,帽檐压得低,声音被风磨得发哑:“孟长顺,一连三排长。雪山迷路,护住九名战士。衣服给弟兄,自己挡风口。一连记功,全连记着。”
“记着!”陈麻子吼得嗓子破了。
“记着!”
“记着!”
声音一声接一声,撞在雪坡上,又被风卷回来。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不懂坑,不懂纸条,也不懂为什么叔叔们都红了眼。
可她感觉得到,大家在疼。
她看向沈厉川。
沈厉川站得直,右手抬起,敬礼。
赵铁山敬礼。
王大牛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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