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能不能让我抱念冬一回?就一回。”
沈厉川看他。
老孟赶紧补充:“我就是,我闺女也是这么大的时候没的。饿死的。我就想抱一下,就一下。”
老孟的声音越说越低。他低着头,不敢看沈厉川。
营地里安静下来。
周大勺端着锅铲停在半路上。姜小草缝衣服的手也停了。陈麻子把口中的红薯皮忘了嚼。
沈厉川看了老孟一会儿。
他没说话,转身从姜小草怀里把念冬接过来。小丫头刚吃完饭,嘴边还沾着米糊,正啃自己的拳头玩。
沈厉川把念冬递到老孟面前。
“小心点。”
老孟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接过念冬。动作轻得不像话。一个打仗抡大刀的人,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念冬歪着脑袋看这张陌生的脸。
老孟眼圈红了。他咧嘴想笑,嘴唇哆嗦着笑不出来。
“丫头,跟我闺女,一样胖。”
念冬盯着他看了两秒,伸出小手,拍了拍老孟的脸。
“叔叔。”奶声奶气的两个字。
老孟的泪刷的就下来了。
他抱着念冬,哭得无声无息,肩膀颤抖着。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粗汉子,被一岁多的娃娃一巴掌拍没了。
周大勺扭过头去,拿袖子擦脸。
姜小草低着头,针扎进了手指也不晓得。
陈麻子鼻子使劲吸了两下,口中嘟囔:“谁切洋葱了,这破山沟里哪来的洋葱。”
沈厉川站在旁边。他看着老孟抱念冬的样子,想起了自己被卖走的妹妹。
他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老孟把念冬还回来。他抹了把脸,挺直腰板,冲沈厉川敬了个礼。不是歪的,端端正正。
“谢连长。”
沈厉川接过念冬,点了点头。
老孟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连长,明天要是有硬仗,头阵我打。”
沈厉川看着老孟的背影,抱紧了怀里的念冬。
夜里起了风。
风很冷,有山顶上雪的味道。
周大勺缩在火堆边,往锅里倒最后一点碎米。他看着见底的粮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连长。”他的声音发紧:“粮食,撑不了两天了。”
沈厉川没答话,他抬头看向北面的天。
铅灰色云压得低,不见光亮。风裹着冰屑,打在脸上生疼。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