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本人倒是依旧该上朝上朝,该下班下班,看上去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出,他鬓角多了几根白发,眼下的青影也比从前重了些。
莫观山有一回在签押房里看见了,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句:“你才多大?白头发就有了。”
林墨笑着摆摆手说:“操心的事多,难免。”
莫观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当天傍晚让人送了一盅炖了两个时辰的老参鸡汤到梧桐巷。
入冬之后,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了京都。
雪下了一天一夜,到次日清晨才停。
林墨起了个大早,推开院门时发现巷子里的积雪已经到了脚踝深。
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踩着积雪走到巷口时,看见莫婷雅正蹲在雪地里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她穿了一件厚实的玄色斗篷,帽子边缘沾着细碎的雪粒,手指冻得通红,却还在专注地给雪人安上一根树枝当手臂。
林墨在雪地里站了片刻,忽然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刚入赘到莫家,什么都还摸不着头脑。
转眼一年过去,他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一个贤惠的妻子,有了织造局和格物书院,有了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站在梧桐巷口的雪地里,头顶是一片澄澈如洗的冬日晴空,脚下是新雪覆盖的寂静街巷。
远处传来几声爆竹炸开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提前为年节做准备。
他迈开步子沿着街道往织造局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新雪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咯吱声。
在他身后,莫婷雅堆的那个雪人正歪着脑袋站在巷口,手臂上的树枝在风里微微摇晃。
日子还在继续。
织造局的账簿又翻过了新的一页,紫绸的订单排到了后年春天。
格物书院的第二批招生正在进行,工部那边已经在商议要不要在地方上开设分院。
林墨走在通往皇城的那条熟悉的长街上,日光落在他肩上,将那道青袍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前方宫门巍峨,门内传来今日早朝即将开始的钟声,沉厚而悠长,在冬日清冽的空气中一圈一圈地荡开,传出去很远很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