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筒子楼下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白茫茫的热气从蒸笼缝里往外钻。
崔既明拎着帆布包下楼的时候,谢临洲已经站在巷口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里头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背着一只深色的旅行包,带子收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那里,晨光刚刚爬过楼顶,在他肩上镀出一道金色的边,远远看去像根钉在路边的电线杆子,笔直、安静、一动不动。
崔既明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穿这样去坐火车?”
“得体。”
“你这不叫得体,叫相亲。”崔既明说着,瞥了他那件扣到喉咙口的白衬衫一眼,“大夏天的,也不怕捂出痱子。”
谢临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扣,没有反驳,只平静地说:“习惯了。你准备好了?”
“嗯。”崔既明偏了偏头,朝自己肩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沅沅正老老实实坐在他头顶,穿着那条白裙子,裙摆垂在他额前,晃来晃去。
她今天难得没有乱动,乖乖盘着腿,手里攥着一只小布包,是崔既明昨晚翻出来给她装零嘴用的。
谢临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早。”
“早呀!”沅沅从他头顶探出身子,朝谢临洲挥了挥手,声音脆生生的,“谢哥哥你今天真帅!”
崔既明抬手,一把将她探出去的身子按回头顶:“你给我坐好。一会儿掉下去了。”
“我又不会掉!我又没有重量!”
“你在我头顶上扭来扭去,跟条蛇一样,我不舒服。”
“你才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往街口走。谢临洲安静地走在他们半步之后。
早晨的街道还没完全醒来。豆浆铺子的老板娘正在门口炸油条,油锅咕嘟咕嘟冒泡,蓬松的面条滑进油里,滋啦一声膨胀开来。
崔既明在铺子前停下,从兜里摸出几块钱:“三根油条,两碗豆浆。”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用竹夹夹起三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又拿搪瓷碗盛了两碗豆浆,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崔既明端了一碗,把另一碗递给谢临洲。又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觉得烫,嘶嘶哈哈地吸着气,含糊不清地冲肩头上那团空气说:“你现在不能吃,等会儿上了车我再想办法给你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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