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放下茶碗,看着那个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清亮,不像孙文昭那样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求知的、认真的、带着困惑的光。
“是学问。”张不言说,“但不是四书五经里的学问。这是逻辑学,是数学,是自然哲学。你们学的圣贤书,教你们怎么做人、怎么治国。我教的东西,教你们怎么想问题、怎么解决问题。两样不矛盾,可以一起学。”
那个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旁边又有人问:“张县丞,这些学问,在哪里能学到?”张不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木板上的字:“在我这里。你们想来听,我不拦。但有一条——来了就要认真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秀才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走。张不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今天的课还没上完,我要给孩子们讲自然。你们要听,就坐着别动;不听,门在那边。”
他转过身,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来,拿起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圆。“今天讲地球。你们看,这个圆,就是地球。我们站在地球上,不是站在平地上。地球是圆的,所以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总有一天会回到原点。”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小虎举手问:“先生,地球是圆的,那下面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张不言笑了:“好问题。因为有一种力,叫引力。地球像一个巨大的磁铁,把所有东西都吸在表面,不管你在上面还是下面,都不会掉下去。”
秀才们坐在石墩上,听着张不言给孩子们讲课,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他们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来不知道地球是圆的,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引力。他们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想离开,但脚像生了根,站不起来。他们坐在那里,听着,听着,一直听到张不言讲完,一直听到孩子们放学,一直听到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孙文昭最后一个走。他站起来,走到张不言面前,拱了拱手,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有些红。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张不言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布长衫在晚风中飘动,像一面降下的旗。
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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