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火焰。
他需要思考时,习惯有光。
今日见到了两个孩子。
慕容灵儿。慕容墨。
灵儿叫他“父亲”时,那声小小的、结巴的称呼。
墨儿始终没有叫出口。
他行礼,他问话,他审视,他沉默。
但陈白看得清楚,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在发现妹妹够不着丝带时,几乎是本能地停下了筷子。
他想知道,那孩子睡前都在想什么。
于是他看了。
慕容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帐顶是月白色的,绣着暗纹的流云。
他看过无数遍,早已熟悉每一片云的走势。
今日那人来了。
他告诉自己。
那个人穿着旧衣裳,拄着竹杖,闭着眼。
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妹妹问那株金线莲像不像蝴蝶,他说像振翅的蛾。
妹妹立刻就信了,眼睛亮晶晶地继续问东问西。
那个人吃鱼的时候很安静,连鱼刺都没吐出来——不是不吐,是在嘴里抿干净了才咽下去。
那个人……
慕容墨闭上眼睛。
他没有叫父亲。
不是忘了。
是叫不出口。
六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父亲出现,他该说什么。
他打了无数遍腹稿,从质问到沉默,从冷漠到原谅,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
可当那个人真的站在面前时,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审视,只能判断,只能——
沉默。
因为他怕。
怕自己一旦开口叫了那个人,那个人又会离开。
怕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父亲,转眼又要失去。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的。
母皇教过他。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
朦朦胧胧中,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很遥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很近,近得像在他枕边。
然后,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草香气飘过,萦绕在帐顶的流云间,久久不散。
他睡着了。
这一夜无梦。
陈白收回目光。
案上烛火跳了跳,映在他灰白的眸子里,像两点小小的、温暖的光。
他起身,拄着竹杖走向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