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有人在笑,是那种肆无忌惮的小孩子的笑声,响亮的、尖锐的,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粝的、让人心疼的重量。
“因为爸怕你妈。”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热泪盈眶、情难自已的哭,是一种无声的、克制的、像是一个成年人终于放下了所有体面的哭。眼泪从他眼眶里溢出来,沿着他粗糙的脸颊往下淌,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泪。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一种类似于“我终于知道了”的感觉。我花了很多年想弄清楚我爸在这场漫长的战争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一个沉默的共谋者。他只是怕。他怕我妈,所以他闷声不响。他在我发病的时候表现出心疼,只是因为那时候他不用面对我妈的愤怒。他给我递过敏药,是因为那是在背地里,不需要站队,不需要表态。
他从来不是一个中立的人。他是逃兵。一个从战场上逃跑、躲进灌木丛里、祈祷不要被任何一方发现的逃兵。
我没有资格恨他。
因为我也是逃兵。我用胃出血的方式从餐桌上逃跑了,我用离家出走的方式从那个家里逃跑了。我们沈家的人,骨子里都只会逃。奶奶逃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爸逃进了沉默,我逃进了自己的病。
逃是我们唯一的生存策略。
可是逃了这么多年,我忽然不想再逃了。
“爸,”我说,“我不回去。”
他的眼泪凝固在脸上,看着我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回不去了,往前也没有路。
“我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我不原谅她。是因为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原谅,她需要的是自己承认自己错了。真正的承认,不是为了哄我回家才承认。她在鲁医生面前承认了,在奶奶墓前承认了,但她还没在我面前承认。”
“你妈她——”
“她让你来跟我说。她自己不来说。因为她还放不下那个面子,她还在想‘我是妈妈,我怎么能低头’。”我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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