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像是有人用刀在他脸上刻下了这半年来所有没敢说出口的话。
他坐在肯德基的塑料椅子上,穿着一件好几年前买的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他的对面坐着十七岁的女儿,她刚因为吃了黄豆而胃出血住院,昨天从家里跑了出去。他来接她回家,但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跟他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让她跟他走。
他知道是谁的错。他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说。
我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我从小到大都不敢问的问题。
“爸,”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那些年,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爸的表情碎裂了。
不是一瞬间的事。是慢慢地、像冰面承重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细密的裂纹声,从眼角开始,蔓延到嘴角,到整个面部,到他端着纸杯的手。
他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对黄豆过敏,”我说,“你知道我妈在给我吃黄豆。你看到她往我碗里夹黄豆,你看到她往菜里放酱油,你看到她煮豆浆给我喝。你什么都没说。”
“念念——”
“你喂我吃氯雷他定。”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偷偷给我倒水。你跟校医说你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次——‘别给孩子吃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