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圆滚滚的、淡黄色的豆子,沉在碗底的样子。
她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湿气。
“你妈这个人,”她背对着我说,声音在风里有点散,“怎么说呢,她不是坏人。但她的问题比坏更麻烦。”
“什么?”
“她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她转过身,靠在阳台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一个永远觉得自己对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觉得自己在伤害别人。她会觉得那是为你好,那是你应该受的,那是你命里该有的苦。她不是在害你,她是在渡你。”
“那和坏人有什么区别?”我问。
“坏人你知道他在害你,你会跑。这种,你会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好像她也是为你好,好像真的是你的问题。”她顿了一下,“你会自我怀疑。”
自我怀疑。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子里某一个上锁的抽屉。那里面堆满了这些年所有被我压下去的、没有来得及想清楚的东西。我说不清楚自己的胃病是真是假,我说不清楚我妈妈的话是对是错,我说不清楚自己的痛苦到底是不是合理的。因为我妈永远是对的,如果她是对的,那错的就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