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纸浆,长木勺在锅里划着圈,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李承乾又在木凳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道别之后走出工坊,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薄雪还在落,细碎的,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肩头和围脖上,融成细小的水珠。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沿着院墙走了一段,走到那棵桂花树前面停下来,看了看树根处那些新培的土,又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马车。
福宝从厨房那边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热饼子,跑到马车旁边,踮起脚尖递上去:“大哥,这个你带着路上吃,娘亲刚烙的。”
李承乾接过饼子,油纸包还烫手,暖融融的热气透过油纸传到掌心里。
他把饼子揣进怀里,弯腰在福宝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下次来给你带点心。”
“好!”
马车沿着水泥路驶远了,车辙在薄雪上印出两道平行的印子,延伸向远处的长安方向。
福宝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小,直到它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灰点,才转身跑回院子里,蹲回刚才画狗的那片雪地旁边,用树枝在那只狗旁边又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人。
她说不上来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画完心里暖融融的。
腊月过去之后,正月来了。
黄山村又长了一岁。
正月十五上元节那天,福宝提着一盏纸糊的小兔子灯笼,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看远处放烟花。
鞭炮声从长安城的方向传过来,隔着三十里路听不真切,像遥远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
那只小兔子灯笼是她自己糊的,用爹爹做竹纸剩下的边角料,李默帮她削了竹篾扎了骨架,柳含烟裁了红纸糊了灯面,她自己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两只歪歪扭扭的耳朵。
灯笼里点了一截小蜡烛,暖融融的光透过红纸照出来,在她的小脸上映出一团柔和的红晕。
黄豆趴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也在听远处那些隐约的声响。
春天来的时候,渭水两岸的杨树开始冒新芽,水泥路面上的薄冰融化了,踩上去湿漉漉的。
工部在长安城外又建了一座新工坊,专门负责印书,规模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倍不止,张衡还从国子监借了几个年轻学生来帮忙校对版样。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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