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带着一种翰林院官员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在弘治年间考中进士,入翰林院做了多年的编修,后来因上书言事被外放,如今以翰林院检讨的身份在朝中行走,虽官阶不高,但因文名在外,说话的分量并不轻。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直起身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和御座上那道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又低了下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段话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放出来的审慎和笃定:“陛下,臣等伏见今岁入夏以来,浙江、湖广、南直隶诸府旱魃为虐,禾稼尽枯,民有菜色。”
“臣等闻《春秋》之义,灾异者,天之所以告人君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一个短暂的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昔宋景公一言而荧惑退舍,其应如响。今灾异频仍,水旱交作,臣等不敢不直言。”
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有人开始微微侧过头,想要看清楚李梦阳脸上的表情。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泛白。有人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等那句话的下一半落下来。
李梦阳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陛下登极以来,锐意改作,变易旧章,罢内阁而用左右,轻儒臣而信近习。臣等窃以为,此风一开,恐非社稷之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那几个词在朱红色的立柱之间来回碰撞——“锐意改作”、“变易旧章”、“罢内阁”、“轻儒臣”、“信近习”——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刀锋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李梦阳身上,像是一口深冬的井水,表面看不到一丝波澜,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梦阳没有停下来,他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河在缓缓流淌。
但那河水是凉的,带着一种被反复浸润过的寒意:“昔成周之盛,以‘敬天、法祖、勤民’三者为大本。今三者无一焉,而欲天心之悦豫,不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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