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手谕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叫来亲兵,让他连夜抄送七军各部,不得延误。
亲兵接过手谕,转身跑出了正堂。他的靴子踩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朱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天花板上那根粗大的横梁,横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从窗缝漏进来的冷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这一次,不等了,不守了,不打后手了。
这一次,大明要主动出击了。
而在北疆都督府的正堂之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宣府城。
七位军长和四十二位师长正在连夜赶回各自营地的路上,他们骑在马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热血正在慢慢沸腾。
他们知道,从明天开始,北疆就要进入战备状态了。
斥候会向北深入草原,每一个部落的位置、每一处水源地的坐标、每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路线,都会被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将士们会在风雪中操练,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冲锋、包抄、追击、撤退。
战马会吃上精粮,养足体力,等到春天积雪初融的时候,它们会驮着大明最精锐的骑兵,越过边墙,深入草原,点燃第一把火。
而草原上的鞑靼各部,此刻大概还不知道——大明已经变了。
那个曾经只会守、只会缩、只会等的大明,已经不存在了。
正德元年十二月十八日的这个夜晚,北疆都督府正堂里的那些声音,并没有停留在那座院子里。
它们随着风,随着雪,随着那些连夜赶回营地的马蹄声,传向了宣府的城墙上,传向了大同的烽燧下,传向了延绥的校场上,传向了宁夏的营帐中,传向了甘肃的边墙边,传向了辽东和蓟州那些同样即将在春天出兵的营地。
没有人知道明年春天的那场仗会打成什么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大明与草原攻守易型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