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本原有的,是后来添上去的。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拍了拍书面上的浮尘,像是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这些书铺子里现在都在赶印,”抱书进来的生员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喘过气之后的急促,“大半年前还没有这么多,这几天忽然都冒出来了。”
“卖得很快,昨天我去的时候只剩这几本了。”
堂内又安静了,但那种安静和进来时不太一样了。
几个生员你看我我看你,像是确认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
很快,他们各自散开,一些人回到座位上翻开手中的书卷,一些人凑到堆书的桌边,伸手去拿那些刚刚放在那里的实务书册。
一个瘦高个生员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河防一览》,小心地翻开封面,往书页间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然后往自己怀里一揣,快步走回座位坐下。
他旁边的同窗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下的那行字,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明伦堂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低语的声响,像是一条河在拐过弯之后,流速放缓,声音压沉,水下的涌动却比湍急时更为有力而持续。
那是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才会有的安静,一种不再幻想回头、只能朝前走的安静,一种已经在心里把账算清楚了、剩下的就是一字一句啃下来的安静。
吴宽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负在身后,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
他看的不是那些书,不是那些生员的背影,而是更远一些的东西——他看的是那些微明的晨光里、那些翻动的书页间、那些低语和默念中正在生长出来的一种变化。
他知道,从这一天起,这座府学的风气已经不一样了。
大半年前,他们在这里聚众抗议,拍桌摔杯,义愤填膺,觉得朝廷毁了他们的前程。
但此刻,他们虽然依然无奈和不甘,却已经开始低头翻书、认真抄录、互相请教,哪怕那些实务书籍的内容和以前所学的圣贤书截然不同。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正在以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大踏步前进,而读书人从来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越流越远,要么跳下去,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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