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锦年一直坐在主位上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放出来的,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既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了,那就按规矩办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在安静的正堂里却格外清晰。
那不是叹息,是一个老商人在算清楚了所有账目之后、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颗算盘珠子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之后,正堂里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朝冯锦年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身上多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但他们的脊背是直的,目光是平的——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终于把账算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冯锦年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送他们。
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外之后,冯锦年才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盐引被加价、见过盐场被查抄、见过同行被抄家流放,但他的盐引还在,他的盐场还在,他的船队还在,他还能活着坐在自己的正堂里——就已经是最大的侥幸了。
想到这里,冯锦年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北京方向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于宫殿之中,九重云霄之上,说一不二的霸道少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