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黄河长江,隔着无数的府州县。
但林瀚知道,那道距离,其实很近。
近到一张邸报就能跨过,近到一道圣旨就能越过,近到一队锦衣卫就能跨越。皇帝的刀,随时可以落到他头上。
但他不能退。
他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是南京吏部尚书,是“四林”之首。
他的身后,是福州林氏几百年经营下来的基业,是几十万亩田产、几十间商铺、几座盐场、几座茶山,是几百口族人的性命和前途。
如果国有经济推行下去,盐收归国营,林家在扬州的盐号怎么办?
茶收归国营,林家在武夷山的茶山怎么办?
铁收归国营,林家在江西的铁器铺怎么办?
布、粮、油收归国营,林家在各地的商铺怎么办?
他退了,林家就散了。林家散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瀚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暮色沉沉,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冷风吹着他的脸,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单薄的身体。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暮色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京师、坐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的少年天子说话。
“陛下,臣不是要对抗朝廷。臣只是想保住林家的基业。林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臣手里。臣没有退路。臣只能往前走。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火海,臣都要走过去。”
他的声音被暮色吞没了,被冷风吹散了,消失在空旷的院子里,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应。只有暮色,只有冷风,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前,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