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被止住了,伤口却成了一片焦黑的结痂。
江夜喘着粗气,缓了片刻之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根香烟。
这同样也是他从一具战友的尸体上摸出来的,同样被鲜血浸透到变了形。
他记得这个战友,姓赵,家里还有个未过门的媳妇。
江夜将香烟叼在嘴里,然后伸手拿起一截还带着红光的木炭头,凑到了烟头上。
烟丝被点燃,烟雾升腾。
江夜深吸了一口,咳了两声,烟雾从嘴角和鼻腔里同时涌了出来,缭绕在他的眉眼之间。
他仰起头,看着被硝烟遮蔽的残阳。
残阳正在被涌过来的黑云和硝烟一点点地蚕食殆尽,最后只剩下了一抹惨淡的红光,挂在天际线上,摇摇欲坠。
江夜就这么看着这抹残阳,脸上无悲无喜,只剩下释然。
他将这半壁关山扛在肩上,已经扛了十几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了。
系统的【环境氛围渲染】在此刻也被无声触发,200点共情值也随之被扣除。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凄美感便从江夜的周身扩散出来,笼罩了整个拍摄场地。
就连残阳在这一刻也变得不真实了。
它不再只是一个天体,反倒变成了裴千这一生的缩写。
从黎明拔枪,到黄昏落幕。
从泥腿子出身的大头兵,到孤城里最后一个还在呼吸的大帅。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城墙,把骨血砌进了每一块砖里。
现在城墙要塌了,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江夜夹着香烟的手垂在膝盖旁边,烟头上的火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就这么坐在断裂的炮管上,在漫天硝烟和血红残阳的包裹中,安安静静地吸完了这根烟。
雷啸坐在监视器后面,手掌紧握大腿,眼眶通红,虎目中的泪水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可不敢哭,因为这场戏还没有完。
最好的,或者说最痛的结局还在后面等着。
旁边的副导演也红了鼻头,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远处站着的几个群演,穿着破烂的军服,一动不动地看着坐在炮管上的江夜,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等下一场的走位指令。
此刻的片场,时间宛若静止。
只有西边的残阳,在天际线上坠落着,凄美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