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惊鸿,眼下抗战虽然快结束了,可我接到情报,上峰可能要调我们去打内战。这仗,我不想打——中国人打中国人,有什么意思。可我身不由己。”他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攥着,帽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我决定了——把你送回我的老家重阳镇,让我娘照顾你。你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等我。等局势太平了,我就解甲归田,回去和你们一起过日子。你放心,我在重阳镇的茶馆旁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刻了几个字。等我回来,我把碑上的字补全。”
独孤惊鸿听着他的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攥着的那张诊断书上。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也有一种笃定的东西。她说,我等你。
独孤惊鸿坐着军用卡车,颠簸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重阳镇。卡车停在街口那棵大榕树下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块并肩而立的石碑——一块刻满了字,一个字都没有。她拎着包袱从车上下来,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也许是因为甄贤公公无数次在信里描述过,也许是因为这里的青石板路和戏班跑码头时经过的那些小镇很像。
月生伯伯——她未来的儿子——就在这座千年古镇的袅袅茶香中呱呱坠地。接生婆是镇上有名的王婆婆,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的时候笑着说,是个带把的,哭声大得能把茶馆的瓦片震下来。她给孩子取名月生,因为生他的那天月亮正好升起来。她按照甄贤公公的嘱托,在街口等着丈夫归来。这一等,就是半个世纪。
在等待的日子里,甄贤婆婆逐渐适应了重阳镇的生活。她学会了用八宝琉璃井的水泡老荫茶,学会了在灶上生火做饭。她和乡亲们的关系处得非常融洽,大家闲暇时聚在一起,在茶馆门口的大榕树下讲故事、唱歌。甄贤婆婆的歌声优美动听,很快就征服了所有重阳镇的居民。逢年过节,或有聚会需要表演时,大家都会邀请甄贤婆婆上台献唱。
她尤其喜欢那首四川民歌《爬山豆》。每当她吟唱起“爬山豆儿叻,叶叶长,爬壁爬墙啥,牵我娘……”总能引起人们的共鸣。她的声音里有山路的崎岖,有望不到头的等待,也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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