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点了点头。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压在桌上的搪瓷缸子底下。
“你放心,我们一定去。到时候,我让月生在茶馆里摆一桌,把老钱头请来掌勺,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你大哥不在了,这顿饭,我替他张罗。”
她说“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郑光才摘下金丝眼镜,用手背压住了眼睛。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一片叶子落在信纸上,他轻轻拂开。
开春后,丽雅娜真的来了。她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又坐了大半天的长途汽车,从车站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肿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一看就是在云贵高原晒了大半辈子太阳的人。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旅行袋,站在郑光才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古驿道上的青石板、街口的大榕树、并肩而立的七杀碑和无字碑。
她指着那块无字碑问郑光才:“这就是你说的那块碑?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郑光才点了点头。“七杀碑在那边,无字碑在这边。甄家茶馆在榕树旁边,八宝琉璃井的水泡茶最好喝。我都带你去。当年你问我重阳镇长什么样,我今天带你来看。”
丽雅娜在无字碑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面。石碑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温,手指贴上去,能感觉到石面上那些细密的纹理。
她说了一句:“这碑上的字,都刻在心里了。”
月生伯伯果然在茶馆里摆了一桌。老钱头掌勺,回锅肉、水煮鱼、粉蒸肉、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桌子。丽雅娜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八宝琉璃井泡的老荫茶,茶水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她眼睛一亮。
她说这水真甜,比云南的山泉水还甜。
甄贤婆婆亲自给她续了水,茶壶嘴冒着白汽。“喜欢喝就多喝点,这井水从明朝就有了,泡出来的茶比别处的好喝。往后想喝了,随时来。这壶茶,管够。”
我看着三个老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忽然想起大外公生前说过的那句话——“你们仨个人,加起来好几百岁了,泥土都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有啥矛盾呢!”
如今,丽雅娜没有见过白蔹,可她在白蔹的遗像前烧了一炷香。香是甄贤婆婆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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