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不用考试,放牛不用背单词,放牛不用画辅助线!”
全班都愣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人停下了笔,有人抬起头,有人把课本合上了。东西哥哥从备课本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刘二娃面前。“你出来一下。”
刘二娃耷拉着脑袋跟他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门框上——一个高,一个矮。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大约半个钟头,隔着窗户能看见东西哥哥的嘴唇在动,刘二娃的脑门上有灯光照出的汗珠。后来刘二娃回来了,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在裤腿上擦了擦灰,翻开习题集继续做题。
第二天我问刘二娃,东西哥哥跟他说了什么。刘二娃把笔搁在作业本上,歪着头想了想,翻了个白眼说:“他说他当年也想过放弃,跑去东山顶上吹箫,吹了一夜,手指都冻僵了,天亮的时候想通了。”我问他怎么想通的。他把身子靠在后排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模仿着东西哥哥的语气:“他说放弃是最容易的事,可容易的事从来不会让人长记性。他说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画对辅助线,是学会在画错之后,继续画。画错了就擦掉,擦掉了再画。画一百次错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画对了,前面的一百次就不算白画。”
我听完,心想,这话大概是他的真传。他自己也画错了那么多辅助线,比一百次只多不少。那些错线一道道刻在他走过的路上——每一条都歪歪扭扭,每一条都擦不干净——可他还是继续画。终于画对了人,画对了路,画对了那一管重新吹响的箫。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倒计时表轻轻晃动,那张表上只剩下最后几个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