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折好放进怀里,和大外公那年写给他的信叠在一起。他拄着拐杖走到白蔹的坟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对着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石碑站了很久,然后把拐杖靠在碑座上,慢慢蹲下去。
他说她终于要来了。你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她的屋子收拾干净了,门口的石凳也搬好了。你没有等到我,她等到了。我对不起你,我对得起她。你和她,都是好人。
风吹过坟头的茅草,像在点头。
风从东山吹下来,穿过七杀碑上被岁月磨浅的裂纹,穿过无字碑上被月光填满的空白。
穿过甄家茶馆门口半掩的木门,灶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穿过虚老幺咖啡屋里并排搁着的咖啡杯和搪瓷缸子,月生伯伯的旧竹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垫子。
穿过光才书屋里摊开的《红楼梦》和《射雕英雄传》,茹心表妹那朵野菊花还插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花瓣已经干透了,可那根红头绳还鲜艳如初。
穿过古驿道上熙熙攘攘的赶场人群,穿过茶馆里白胡子老头们的谈笑声,穿过咖啡屋里张国荣低沉的歌声,穿过学校操场上孩子们踢球的喊声,一直吹到远处的东山之巅。
有一朵白云,像一把展开的纸扇,静静地悬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