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糖剥开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包。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了”,便快步出了茶馆。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子轻快得像在操场上盯学生早操时的节奏。风吹起她新剪的短发,像一簇被秋风吹散的野菊瓣。糖果在她齿间嘎嘣响了一声。
金娃子的爸爸和妈妈也来了。爸爸端着一杯茶,对月生伯伯说:“大哥,东西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人操过心。教书教得好,做人做得正,就这一回差点把自己赔进去。可这一回,也过去了。过去了,就是福。”月生伯伯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和他碰了一下。碗沿碰在一起的声音清清亮亮,像过年时甄贤婆婆在灶前磕开的两个鸡蛋。
散席后,客人们渐渐散去。茶馆里的方桌重新摆回了原来的位置,红塑料布叠得方方正正,留着下次再用。碗筷撤下去,沏上了老荫茶。
东西哥哥走到街口,站在七杀碑和无字碑前面。这是他的习惯——人生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会来这里站一站。月光落在碑面上,七杀碑上的七个“杀”字被月色洗得发白,杀气淡了许多。无字碑上那么多年的空空荡荡,如今被月光填得满满当当。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银圆——甄贤婆婆在他考上大学那天给他的,他曾经在无字碑上放了一夜又收回来的银圆。银圆在他指间翻了个身,边齿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芒。他用拇指贴着它温润的币面,轻轻摩挲了一圈。
他想着那个在台湾还没回来的爷爷。当年爷爷立了这块碑,想说点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留下——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说不清。
如今他自己也娶了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儿女。他想,将来给无字碑补字的时候该刻什么呢。不是“杀”,不是“恨”。或许该刻一个“家”字。他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如今把门打开了——门里有了烟火气,有了另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往灶膛里添柴的人。
他把银圆摊在掌心,回头看了一眼甄家茶馆。茶馆门前红灯笼还没撤,映着他奶奶花白的头发——老人家正坐在门口藤椅上,脚边蹲着那只老花猫。映着他母亲那条灰布围裙的裙摆——月生伯母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瓜子壳。也映着雨花姐正帮勤杂工抬蒸笼时那个结实宽厚的背影。她把蒸笼抬到后院去——那蒸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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