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医生,正在值班室对着搪瓷缸子打哈欠。看见我背着一个人满头大汗地闯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老远。
我把东西哥放到走廊的长椅上,从裤兜里掏出那三个纸袋,扑过去抓住医生的袖子:“医生,快点抢救我哥哥!我哥哥吃了老鼠药了!”
值班医生接过纸袋,凑到灯下看了两眼,眉头皱成一团。他翻了一下东西哥的眼皮,拿手电照了照瞳孔,又问了几句,然后把我们安顿进病房,自己一阵风似的跑去给领导打电话请示。走廊里响起他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药水瓶子、输液管、护士——在走廊那头忙成一团,人影在磨砂玻璃后面晃动。经过紧张的抢救,化验结果出来了。那位拿着化验单走进来的护士,表情复杂,指节紧紧捏着单子,纸张簌簌地响。跟在护士身后的老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假药。这包老鼠药主要成分是面粉,只掺了极微量的农药,远达不到致死剂量。加上你们已经催吐——没有生命危险了。估计他是受到惊吓,所以浑身绵软无力。”他摘下眼镜,看了看瘫在病床上的东西哥,语气里既有庆幸,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输液观察几个钟头,没有中毒症状就可以回家。”
我瘫倒在病床旁边的方凳上,两条腿还在发抖。手上还沾着刚才接水时溅的冷水,此刻被体温一烘,又湿又凉。东西哥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日光灯把天花板照得惨白,他望着那片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假药。”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最荒诞的笑话。
他攒够了死的勇气,买了三包老鼠药,吃了一包,抠喉咙吐了半天——结果吃的是面粉。
这世上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莫过于你连死都死不成,还要在一张窄小的病床上,对着一根塑料输液管,重新学习怎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