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贴在额头上。我把水瓢凑到他嘴边:“东西哥,要不然咱们去医院找医生来抢救吧?万一喝水之后还是吐不出来,就会很危险的——老鼠药的毒性一旦进入血液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一把夺过水瓢,咕嘟咕嘟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七八次。灌完了,他把水瓢往我手里一塞,喘着气说:“别说废话了。现在还有比直接吐出来更有效的抢救方式吗?快点给我再倒半瓢水。要是还吐不出来——你马上背我去医院。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死了奶奶怎么办。”
奶奶。他说的是甄贤婆婆。七十多岁了,每天傍晚还拄着拐杖站在街口望丈夫的老太太。如果她知道自己最骄傲的孙子用老鼠药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我不敢往下想,我端起搪瓷盆,重新爬上床,压紧他的腿。
这一回,水灌进去之后,他抠了几下喉咙,猛地——哇的一声,浑浊的黏液终于从嘴里喷溅出来,砸在搪瓷盆底,声响大得吓人。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我顾不上捂鼻子,继续端着他的肩膀往下灌水。灌了吐,吐了灌——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蹭掉了,落在枕头旁边。他抠喉咙抠到干呕声都变了调,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泡透。最后吐到盆子里全是清水了,他才瘫在床沿上,浑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我把那三个老鼠药纸袋一把塞进裤兜里。“走,去医院!”
他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把他的一只胳膊绕在我脖子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背起来。他压上来的那一刻,我的膝盖都弯了——他比我高半个头,虽然瘦,可骨头的重量还在。我咬着牙,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往医院的方向驮。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零星的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上,滚烫而急促。我弓着背,像一头瘦小的毛驴,驮着这个在讲台上批作业的老师,一步一步往前挪。
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青苔,我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脚滑两个人一起摔。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远处东山上几点灯火幽幽地亮着。他的身子太沉了,沉得我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骂娘——不是骂他,是骂命运,骂那个让我哥哥吃老鼠药的东西。
医院里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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