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黑板上那个完美的圆,看着这位新来的年轻老师,眼神从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
消息很快传遍了重阳镇——甄家那个大学生,书教得真好。他不用圆规能画出笔直的圆,不用尺子能画出笔直的线。他讲课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个学生都听得入神。他布置的作业不多,可每道题都出得巧妙,学生做着做着就入了迷。
就连郑仁听了一堂甄东西的课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甄东西心里清楚,教书再好,终究不是他的志向。他学的是城镇建筑设计,梦想是设计出漂亮的房子、宽阔的街道、现代化的城镇。现在让他天天跟圆规三角板打交道,教一群半大孩子画圆画方,他心里头总归有些不甘。
这份不甘,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在每天傍晚放学之后,他会一个人走到街口,站在那两块碑前——一块七杀碑,一块无字碑——发一会儿呆。
有一天傍晚,我也在街口玩。远远看见甄东西站在碑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东西哥哥,你在看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金娃子,你知道这两块碑的故事吗?”
“知道!”我来了劲儿,把我从老人们那里听来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张献忠竹篮打水,到七杀碑立碑镇龙脉,再到甄贤立无字碑一去不返,讲得绘声绘色。
甄东西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无字碑,冰凉的石面在夕阳下泛着光。
“我爷爷立的碑。”他轻声说,“他本来要在上面刻字的。可他没来得及。”
“甄贤婆婆说,你爷爷会回来的。”我说。
甄东西摇摇头:“回不来了。我查过资料。爷爷的部队,在淮海战役中被打散了。有人说他战死了,有人说他去了台湾。不管哪种说法,他都没有再回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陪着他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甄东西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金娃子,你说,一个人要是有一肚子话想说,却找不到人说,是什么感觉?”
我摇摇头,不懂。
他指了指那块无字碑:“就是这块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