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堂兄出来,我立刻扑了上去,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拽:“东西哥哥,走,咱们去大榕树下玩!”
甄东西被我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舅的办公室。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失落,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多年以后,当我也考上了大学,也面临着毕业分配的选择时,我才忽然明白了堂兄当年那个眼神的含义。那是一个有梦想的年轻人,第一次被现实打了耳光的眼神。
但那时候,我才六岁。六岁的我只关心一件事——堂兄终于回来了,有人陪我玩了。
“东西哥哥,大学好不好玩?”我仰着头问。
甄东西低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好玩。金娃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也去读大学。”
“好!”我使劲点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堂兄嘴里的“好玩”,跟我理解的“好玩”,完全是两回事。
办公室里,贾镇长和虚玉华还坐着。阳光从窗棂里斜s进来,照在虚玉华的卷发上,泛出一层金黄色的光。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镇长,您这个外甥,看起来不太情愿去教书啊。”
贾镇长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着。他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甄东西远去的背影,淡淡地说:“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正常。磨一磨就好了。”
虚玉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您就不怕他磨不出来?”
贾镇长把烟叼在嘴里,“啪”地打着了打火机。火苗在他脸前跳动了一下,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磨不出来,就换个磨法。”他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反正,石头在咱手里,想怎么磨,还不是咱说了算?”
虚玉华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似的,在办公室里回荡。那笑声穿过窗棂,飘到院子里,飘到老槐树下,飘到我耳朵里。
我打了个寒噤,不知道为什么。
“金娃子,你怎么了?”甄东西问我。
“没事。”我摇摇头,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东西哥哥,你以后就在镇上教书了,那是不是每天都能陪我玩了?”
甄东西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镇政府的大门,那门楣上还残留着当年郑家庄园的石雕花纹。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只有那石雕花纹,还是当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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