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的那段甬道照得发亮,他垂手站在御书房门口,等内侍传他进去时,脚步依然沉稳,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门槛。
御书房里,皇帝没有让他跪,也没有让他坐,只开口说:“江南粮仓的账目已经核完了。差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郑文远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垂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草民心里有数。”
皇帝看着他说:“你的供状,朕已经看过了。”
郑文远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草民认罪。”
二月十五,郑家宅院正式贴了封条。
封条上盖着户部和刑部两枚印章,门板上的漆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街坊路过时放慢脚步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被封的不仅是宅院,还有郑家在江南的几处粮仓和沿河的地产,陆续被户部接收。
那些曾经受过郑家恩惠的佃户和学童没有闹事,没有人出来为郑家说话,像一棵大树的根系被抽走后,地面上那些枝叶还在原位,却已经开始慢慢失去支撑。
二月二十,冷宫里的郑氏收到了一份由内侍递进来的文书。
文书不长,内容是皇上对郑家一案的最终处置。
郑文远革去一切虚职,郑家直系子弟流放岭南,家产充公,学塾由户部接管,郑家三代不得入仕。
郑氏看完文书后没有说话,把文书放在桌上,退了一步,又坐下来。
哑巴宫女正在灶台前烧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走过来,又转回去继续添柴。水烧开后,她把铜锅端下来放在地上,给郑氏倒了一碗热水,放在桌角,然后退回灶台边坐下,低头拨弄灶膛里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