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姜雪宁听到。
离魂症发作时的记忆向来是支离破碎的,他只记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无数张人脸在黑暗里更迭闪过,混杂着刺耳的笑声、凛冽的刀光,还有铺天盖地、刺眼的血色。
唯独姜雪宁不一样。
茫茫黑暗之中,只有她的身影清晰真切,稳稳立在他荒芜的意识里。
但以他一贯的行事,不该留她。
死人永远不会泄密,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可偏偏,方才是姜雪宁救了他。
谢危阖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林安镇一路北上,二人同乘一车,朝夕相伴多日。
姜雪宁性子活泼,一路聒噪不停,总爱找他搭话。
他从前最厌旁人纠缠,可对她所有细碎的问话,他都一一应答。
她靠着车厢犯困低头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头颅。
她腹中饥饿,他便默默取出桃片糕递到她手中。
这些细微的举动,他做的时候浑然不觉。
习惯,从来都是最磨人的东西。
他孑然一身十多年,早已习惯孤身独行,从不容许任何人靠近自己分毫。
可姜雪宁就像一颗突兀的石子,硬生生砸进他死寂多年的生活,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本该厌烦、本该疏离。
罢了。
仅此一次。
就当是他谢危,欠她一条救命之恩。
大雪连绵,直至次日午后才彻底停歇。
两人并肩走出藏身的山洞。
姜雪宁扶着体虚未愈的谢危,主动走在前面踏雪开路。
积雪深厚,步履沉重,没走片刻,她便累得四肢发酸。
反观谢危,全程死死抱着怀中的古琴,走得跌跌撞撞。
好几次他体力不支,险些连人带琴重重栽进雪地里,全靠姜雪宁拼力搀扶,才勉强站稳。
可无论多狼狈,他始终不肯松开怀里的琴。
姜雪宁压着心底的不耐,咬牙又往前挪了一段路。
谢危的高热虽退了大半,身子依旧虚弱无力。
脚下被积雪掩埋的枯藤猛地一绊,他整个人骤然向前扑去。
姜雪宁眼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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