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嘴里挖出更多煽情的细节。
甚至有记者眼尖看到他手腕上戴着块老旧过时的手表,表盘已经有些裂角了,却被擦得很干净。于是记者们急忙询问他这块手表有什么故事。
可他只是笑着摇摇头,不愿多说。
采访结束的时候,很多记者有些失望地举着摄像机走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年轻的记者,看上去刚入行没多久,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笔记本。
她站在花丛边上,看着那些花,突然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沈老师,您为什么只种这些小雏菊呀?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夕阳落在沈之年花白的头发上,他站在花丛中间,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花,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
附近高楼林立,他看不见绵延的青山了。
可他的表情依旧在一瞬间变了。那层温和妥帖的表象裂出一道缝,漏出了深藏里面的眷恋和柔软。
他笑了一下,那双孤寂了几十年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亮得像是倒流回了三十多年前,他不再是六十岁的老人,而是那个站在木匠铺门口、捧着一束小雏菊,忐忑地将自己一颗盈满爱意的心捧出去的年轻人。
“是种给我最爱的人看的。”他说。
此时此刻,年老的沈之年站在花丛中间,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他的白发轻轻吹起。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铺子门口,穿着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束雏菊,紧张得手心出汗。
对面站着一个小哑巴,灰扑扑的汗衫,柔软的头发,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年轻的自己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哑巴没有回答。
年轻的自己又问,我可以吻你吗?
哑巴还是没有回答。但这一次他没有偏头。他抬起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轻轻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是腼腆的,有些害羞,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于是那个姓沈的年轻人,低下头,温柔地吻了下去。
风穿过花丛,雏菊在风中摇曳,像是有个人在远处招手,对着他笑。
再然后,铺子没了,哑巴没了,那个年轻的他也没了。
只有花还在热烈地开,而他站在花丛中间,白发苍苍,满身风霜,将那五年反复地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