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渡口。
马老六的刀已经换了第三把。
前两把都砍卷了刃,一把卡在安远兵的肋骨里拔不出来,一把脱手飞出去插在泥滩上。
现在就剩手里这把从死人身上捡的弯刀,豁口多得跟锯子似的,每一下砍出去都带出一串碎肉渣子。
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眼前的脸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最开始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弱残兵,到现在这些披甲执锐的狼卫精锐。
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的还能哼哼两声,有的一声不吭就没了。
他的左腿被矛尖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每踩一步就在泥水里留下一个红脚印。
他没有停下来包扎,包扎的工夫够安远人砍他三刀。
“马老六!左边!”赵老三嘶哑的吼声从侧翼传来。
马老六下意识往右一滚,一杆长矛擦着他的耳朵钉进身后的泥地,矛杆还在嗡嗡颤动。
他翻身爬起来,一刀削断矛杆,反手捅进那个安远兵的喉咙。
血喷了他一脸。
“第几个了?”
赵老三靠到他背后,喘得像拉风箱。
“没数。”马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子,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山坡上那面狼头纛,骂道:“拓跋野这个狗日的,把精锐全压上了,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碾。”
“本来就是死。”
赵老三忽然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嘴笑起来像个黑洞,“烧船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从山坡上往下看,渡口的战局一清二楚。
韩万忠的人被压在一小片河滩上,背后是天河,两侧是不断收紧的安远精锐,像一条被蟒蛇缠住了身子的野牛,还在挣扎,但每挣扎一下就被缠得更紧。
狼卫的战阵正在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苍狼虚影在阵眼上方俯视着战场,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拓跋野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人正在把汉军一层一层地剥开,远处渡口方向又扬起一片烟尘,又一支队伍正在渡河。
他举起马鞭指着那片烟尘,头也不回地问斥候:“那是谁的旗?”
“罪卒。”斥候答道,“南越罪卒,至少两万。囚车今早才打开,现在正往渡口赶。”
拓跋野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夜空中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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