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住处。
陈湛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
夜深了,苏州河两岸安静下来。
纱厂的夜班还在开工,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倒映在水面上,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远处有汽笛声,货船在黄浦江上鸣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
他转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砖房,码头工人住的地方,墙皮脱落,电线从头顶横七竖八拉过去,没有路灯。
地上的积水反射着天上的一点光亮,踩上去无声无息。
他走到陈厉住处的那扇木门前,停下。
门是旧的,木板上有裂纹,门框歪了一点,铁门环锈了。
屋里没灯,但他感知得到,里面有人。
呼吸平稳,没有睡,坐着一个人,化劲水准的气血波动,沉敛内收。
抬手敲门。
三长两短,停一息,再一长。
他不知道三水帮用什么暗号,手敲上去的时候,用的是十几年前在津门定的那套。
屋内。
陈厉坐在床沿上等消息。
煤油灯没有点,屋子里黑,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天光。
老刘几个上了船,按时间算应该已经出苏州河口了,再有两个时辰到长江,天亮之前换船,应该没问题。
他在心里盘着剩下的人怎么安排。
帮里还有十几个兄弟,知情的六个,不知情的散出去就行,知情的要一个一个走,不能扎堆。
明天送两个,后天送两个,五天之内全部清完。
七八年了。
从闸北码头上十几个弟兄做起,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地盘,现在说散就散了。
他没觉得可惜,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师娘说撤就撤,没什么好犹豫的。
敲门声响起来。
身体一紧,手摸到枕头下面的链子镖,镖头冰凉,贴着手心。
暗号不对。
三水帮的暗号是一长两短。
门外敲的是三长两短,停一息,再一长,节奏完全对不上。
大半夜,刚送走了人,吕德生的人前两天才来过,暗号还对不上。
他握着链子镖下床,光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什么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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