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匹大白马,在他们头顶上一卧,伸头将脖子上的缰绳甩了过来。
父亲愣住了,他看到大白马眼里波光晶莹,鼻孔里喷出热浪直冲面颊。
马缰绳就在头顶,父亲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胡日鬼的枪带子,另一只手去抓那马缰绳,伸了几次没有抓到,胡日鬼在下面喊:“别管我,松开我……”
如果松开胡日鬼,父亲一跃就可以抓住马缰绳,可父亲宁愿和胡日鬼死在一起,也决不松开他。胡日鬼在下面不停地晃动,这个胡日鬼这时候倒还是清醒理智,他知道两个人连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够不到马缰绳的,这样谁也无法爬上沟去。
“你不要乱晃!”父亲对胡日鬼吼道,“我一松手你再也爬不上来了!”
“上不去算了,我就死在这里。”
“胡说!你死我跟着你去死!”
“不能啊!不能啊!……”胡日鬼竟然扯着嗓子喊,“我没有老婆、没有家、没牵挂。你都有儿子了,你不能死。”
“我有儿子了,才不怕死。你要好好活着。”
“现在这日子受冻挨饿,我也受不了啦!”
“种子播下了,你看这大雪,明年一定让你吃上白面馍馍和面条。”
两人在这沟坡下面的雪堆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就在这时候,那匹大白马低下头,身子往下探了探。父亲心里一紧,暗想:大白马,千万别再动了。你要是摔下来,就把我们两个全报销了。那匹大白马又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咴咴”地嘶叫了两声,把脖子上的缰绳猛地甩下来,正好甩到父亲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父亲一把抓住了马缰绳,马头用力扬起,父亲拽着胡日鬼渐渐地上升。
人的求生本能所迸发出的力量是平时力量的数倍,父亲的左手抓住马缰绳后,就像五根铁爪子死死地抓住不放;右手抓住胡日鬼的枪带因时间过长,整个手都已冻僵,五个手指头肚子勒得紫红紫红,像五个熟透的紫色葡萄。猛地一用力,手掌中的一块皮生生被撕裂,鲜血从掌心渗出,滴出来的血珠,一会儿就变成了红色的冰珠,挂在五个指头缝中间,就像五指戴上了五颗红亮的宝石。
父亲不觉得疼痛,不觉得沉重,他的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知道五指并拢,即便是把整条胳膊都拽下来了,也不会松手。
那土匪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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