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回他写的是一封给孔有德的信。
以僧人的身份,以“性因”的名义,恳请将瞿张二人的遗骨收殓安葬。
他知道自己是在冒险。
以他曾经的身份,若被清廷知道他在这里恐怕死一百次都不够,可他没有犹豫。
可金堡并不知道,在他写信的同时,另一个人已经先他一步行动了。
瞿式耜的幕客,杨艺。
他身穿丧服,满身披挂着纸钱,从城门开始,一路走,一路号哭,哭声凄厉。
他见到清军官兵便跪地叩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淋漓,却依然不停地叩首,不停地哀求。
“求军爷代为通禀!求王爷恩准!小人愿以死换主公收尸!”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愿意以死相换……”
他在营门外苦守多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声音哭哑了,膝盖跪烂了,整个人形销骨立,却始终不肯离去。
终于有人将此事报给了孔有德,孔有德听完沉默了很久。
“瞿式耜……有这样的门客,何等忠义?”他感叹道,随即挥了挥手,“准了。让他收殓。”
消息传到杨艺耳中时,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泪流满面,朝着大帐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叠彩山。
他置办棺木,准备完整衣冠,亲自为瞿式耜和张同敞缝合身首,整理遗体,为他们穿好最后的衣衫。
缝合尸体的时候他的手竟出奇的稳,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带着歪扭的针脚去见祖宗,也不能带着不整的衣冠去往另一个世界。
最终,他将二人一同葬在桂林北门风洞山麓。
可他知道,一旦立碑起坟,清军随时可能掘尸,所以他只敢浅葬,不敢起坟包,不敢立墓碑。
他只在墓旁搭了一座简陋的小屋,住了下来。
他要守着他们。
这一守,就是一辈子。
后来,张同敞的家人悄悄迁走了他的遗骨,与妻子许氏合葬于尧山南麓,瞿式耜的灵柩也被其孙瞿昌文带回了故乡。
叠彩山上,只剩下那座无碑的孤坟和杨艺。
可杨艺没有走。
他依旧留在风洞山,守着那片曾经埋下过张同敞残墓的土地,年年祭扫,岁岁不辍。
直到他老去,直到他死去,直到他再也起不了身。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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