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往陶成腰上滴了两滴,又给他缠了块纱布,嘴里嘟囔着:“省着用,省着用,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儿呢。”
陶成低头看着他忙活,忽然说了一句:“老钱,你药铺没了,药箱还在。你是咱们这些人里最值钱的。”
钱掌柜没抬头,把手上的血擦了擦,闷声说:“值什么钱。你们这些当兵的才值钱。”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当兵的对视了一眼,曾小满靠在那棵槐树上,先开了口,带着他那股子川腔:
“你们莫说,这倒是真的。以前在部队,走哪儿都是我们背着老百姓走。背伤员、背粮食、背老人过河,啥子都背过。现在倒好,让人家扶着走,怪不好意思的。”
他说着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扶了他一路的周老三,咧嘴笑了:“周老三,你莫嫌我重哈。”
周老三摆摆手:“你这身板,跟我扛的那麻包比,轻多了。”
魏大川靠在一截矮墙上,吊着胳膊,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犁过的田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在吴淞口的时候,背着老百姓往后方撤,一背就是十几里地。当时觉得,那是咱们该干的。打仗嘛,当兵的冲在前头,老百姓在后面跟着,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那条胳膊:“现在倒好,让人扶着走。这胳膊要是好好的,我哪用得着——”
他没说完,被一个声音截住了。
说话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妇人,她旁边站着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都怯生生地看着这些当兵的,
“你说啥子不好意思?”老妇人直起腰来,“你们为了我们跟鬼子拼命,枪子儿都不怕,我们扶着你们走几步路,有啥不好意思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一个粗布包袱往上提了提:
“我儿子也在当兵。打苏州那会儿没的,连尸首都没找着。我要是知道有人扶过他走一段路,我……”
她嘴唇抖了一下,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我谢都来不及。你们是替我们挨的枪子儿。我们扶着你们走,是心甘情愿的。”
她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个八九岁的男孩从他奶奶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魏大川吊着的那条胳膊,又看了看许远舟肩上缠得厚厚的纱布,小声说:“叔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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