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得不成样子。月亮被云层盖去大半,只漏下几丝淡光,巷子像一条被谁随手划开的黑口子。
风从远处轻轻吹过来,贴着土坯墙根打旋,把地上的碎瓦片、破布条、烧焦的木头屑吹得一掀一掀。
药铺后堂里,几十口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大声出气。
刚从枯井底下上来的百姓,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互相搀着,有人干脆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一个老大爷被两个半大孩子一左一右搀着,嘴里小声念叨:“上来就好,上来就好……”
边云最后一个从井口翻上来,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先没有动,而是背贴着一堵半塌的墙,慢慢把周围看了一遍。
月光很暗,墙根的阴影深得像墨,只有远处巷子拐角处偶尔闪过一点极淡的光,不知是碎玻璃反光,还是火堆余烬没死透。他朝许远舟那边偏了偏头,压低嗓子问:
“怎么样?”
许远舟半蹲在后门边,热成像仪贴在眼上,枪口斜斜垂着。他扫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回:
“暂时没看到。药铺后门这一小段干净,可再往外,拐角太多,视线走不远。得一点点摸。”
“不能慢慢摸,也得稳住。后头这二十多口人,枪一响就会乱。乱了就全堵死在巷子里。”边云说话时没看许远舟,眼睛还在扫那些墙头。
他又朝巷子前端望了一眼,像要在那团黑里先把出口的位置标出来。
“阿四,阿锐,你俩走最前头。阿四带路,阿锐贴左边墙,看右边窗户和墙头。许乐、袁满分两侧,许远舟殿后。我走中间,护着老百姓往前头挪。都记住了,脚步要轻,不许咳嗽,不许说话。小孩要哭,就把嘴捂住。上了路,任何人不许掉队。”边云把命令一句句交代下去。
阿四把铁钩横在手里,阿锐把镰刀握在腰侧,两个人像两只贴着地皮滑出去的猫。
老百姓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按照边云的手势,慢慢排成两行。
伤兵里还能走的,很自觉地把老人和孩子夹在中间。
几个半大孩子被大人搂着,脑袋死死埋下去,谁也不吭声。钱掌柜走在靠前的位置,一手扶着个瘸腿的伤兵,一手还替后头一个老太太拎着裤脚,怕她绊在断砖上。
队伍就这么从药铺后门蹭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