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井底,此刻躺着好几个中国军人。
其中一个左眼被纱布蒙住的汉子,叫褚占奎,在税警总团里当过轻机枪手。
而他最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贴身处掏出一块很旧的手巾,擦他脚边那挺打空了的轻机枪。
他常把眼贴在机枪上,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动静。后来有人问起,他才说,这枪要修,修好了,还要接着使。
另一个当兵的叫陶成,说话带着宿迁口音,腰上裹着绷带,靠在褚占奎旁边。
他原是东北军底下的,后来入关到了淞沪,跟着教导总队的人打过几场硬仗。这人能说,也说得直:
“你们信不信,鬼子进来,最活该不是死,是看咱们这些伤了的人都还能站起来,他们倒先软了。”他说得粗,几个街坊听了,反倒觉得安心。
钱掌柜在这群人里,像井里的灯芯子,不很亮,却一直在。
他一会儿给魏大川看胳膊,一会儿给褚占奎洗眼睛,一会儿又爬到井口边听外头的动静。
有几个孩子窝在大人怀里睡着了,他把自己的草席让出来给孩子垫背。
卖豆腐的老蔡说:“钱掌柜,你几天没合眼了,换我们来守。”
钱掌柜只是摆手,说你们不比我,你们是老百姓,打仗不是你们的事。
正说着,井底一个老太爷忽然从怀里摸出把剪刀,说了一句:
“若鬼子真下来了,我也就这条老命了,拼一个算一个。”
郑二嫂也把纳鞋底用的锥子攥在手里,说:“我不是不怕,是躲了这些天,躲得再也不想躲了。”几个半大孩子看大人这样,也捡起地上的砖块,眼巴巴地望着那几个当兵的。
魏大川撑着枪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们,眼睛里像烧了一宿的火。他说:
“都听好。我们是当兵的,从湖北来、四川来、东北来、江苏来,来到这儿,就是跟鬼子拼命的。我们若还有一口气,就轮不到你们。这口井再浅,也轮不到老百姓先死。”他说完,朝钱掌柜看了一眼。钱掌柜没说话,只把药箱合上,伸手在油灯上拨了拨灯芯。井底那点光晃了晃,又亮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药铺外头忽然有了极轻的脚步声,钱掌柜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手按住井口边搭着的一块木板。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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