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君子不器,说的是君子不应当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就像一把刀只能切菜,一个鼎只能煮肉,君子不能只做一件事。这话恰恰是在说君子要通达、要渊博,不是说君子要瞧不起具体劳作。
《论语·子罕》里太宰问子贡‘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说‘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孔子听见了,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孔子自己说,他年少时贫贱,所以学会了很多粗鄙的事。圣人尚且亲历贱役,后人却把‘君子远庖厨’解成不碰粗活,这不是曲解又是什么?”
周松涛站在那儿,折扇在手里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孔子“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这句话他当然知道,他教了几十年《论语》,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这句话来反驳“君子远庖厨”的传统解释。
那句话一直摆在那里,可他就是没看见。
现在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面翻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像是坐在一间黑屋子里,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结果人家推开门,光进来了,他才发现屋里全是灰。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学子们都在等着他,有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有人侧着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心里想的是: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也是自己难看。
这个问题他已经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他最后开口说了一句:“林状元引孔子自述,老朽无话可说。但老朽还有最后一问。就算圣人亲历贱役,那也只是‘少也贱’的时候,等他成了圣人之后,难道还要亲自去厨房切肉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总得说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坐回去。
林砚秋说:“周教授,圣人成了圣人之后去不去厨房切肉,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人从来没有说过‘君子不可近庖厨’。
后人把‘远庖厨’解成‘不屑于近庖厨’,把不忍杀生的仁心,变成了嫌弃劳作的傲心。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真正有仁心的君子,看见杀牛会不忍,看见农人在地里流汗会不忍,看见工匠在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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