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摸熟资料的话,个把月。真要落地,得省里给盘子。资金、航评、防洪、国土……一道道关,比炉子点火还难。”
“先摸底。”程立声音平,“水文、勘测、浅滩险滩、老码头现状,你亲自抓。
方案可以粗,但别糊弄。我要知道——这件事,是能干,还是只能年年写汇报。”
“明白。我尽快。”
挂了电话,窗外天已经暗了。院子里路灯啪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梧桐叶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程立没开灯,坐着抽了半根烟,烟灰缸里先落进去的,是李国栋那句:
“就怕又是白等。”
……
第二天,第三站,资江氮肥厂。
车出城往南,过禾青,路两边渐渐没了商铺,只剩灰墙、电线杆和一股子氨水味。
岔进去没多远,大片厂区铺开,灰砖、铁栅、管道架在天上看不出头。
门口牌子是新换的,黑底金字:
湖南大乘资氮集团有限公司。
九六年四月刚挂上的。牌子擦得亮,可后头老厂区的气味没变——尿素、甲醇、冷却塔,混在一起,像那个年代国企身上特有的汗味:累,但还撑着。
程立下车,风里氨味冲鼻子。他忽然觉得,资氮和冷钢其实是一回事:
牌子越换越新,汇报越写越厚,可底下那点“市里研究、省里再研究”的劲儿,三十年没变。
“走吧,”他对司机说,“看看这家‘大乘’的班子,今天还肯说几句真话不。”